被她拎在手中的赫然是一套珍珠串成的衣服,看那轻浮的样式,穿了还不如不穿,羽流萤翻了个白眼儿,啪的一声合上箱子,心中深感无力。
龙归云去书房里批折子,他的父皇正在放权,除了上朝之外,政事已经全都交给龙归云打理,从风生水起崖带回的那朵碧落黄泉花被养在他父皇的寝殿里,至于这朵花到底给谁用,龙归云暂时还不清楚,他自己也摸不清楚他的父皇有没有封眠的想法。
如果碧落黄泉花可以大规模养殖……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龙归云掐断了,除了月扶疏,这世上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大规模地栽种碧落黄泉花,这种花只能用累累白骨作为养料,在那充满死气的地方盛开。
折子批了一半,龙归云有些神思疲乏,他捏了捏眉心,想到羽流萤这些日子不怎么吃东西,手中的朱笔在纸上顿了顿,转头吩咐守在一旁的侍卫:“去寻味斋买些点心带回来,太甜腻的不要,带酥皮的也不要,要清淡爽口的。”
那侍卫应声去了。
书房的暗红色帷幕动了动,一个脑后扎着小辫的男子从帷幕后探出个脑袋,手里抛着一个橘子,吊儿郎当的调笑他:“哟,又开始惦记你那个小撒谎精了。”
自从羽流萤假死被拆穿,徐杉给她起的外号就从“小宫女”变成了“小撒谎精”,有一次,羽流萤附魂的伯劳鸟飞进了宫殿里喝茶,被龙归云和徐杉看见后,嘴欠的徐杉偶尔也会叫她“小伯劳”。
龙归云拿起朱笔写着朱批,说道:“女孩子还是机灵些才可爱。”
徐杉掏掏耳朵:“我没听错吧,以前是谁说不喜欢心思太多的女子,又是谁说过,最喜欢小宫女的心思单纯。”
龙归云说道:“你又没有与你两情相悦的女子,自然不懂。”
徐杉嘴里的橘子顿时没了味道,酸溜溜地说道:“那小撒谎精城府深着呢,你可别被她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给骗了,诡术师心思诡谲,都是心较比干多一窍的人精,你可得上点心吧。”
龙归云说道:“她能骗我什么,她对权柄无甚兴趣,又不喜欢这里的寒冷,若不是我拘着她,她早就找个四季如春的地方猫冬了。”
徐杉说道:“你当然要拘着她了,这可是罕见的纯阴之体,对你大有裨益,可是你别忘了,她身份敏感,并不是普通的女子,你就不担心她出卖你?”
龙归云说道:“红衣鬼王能给她的,我也能给,红衣鬼王给不了她的,我还是能给,她只要爱钱爱权,账算得明白,有什么理由不选我?”
徐杉说道:“你说的也是,若是个唯利是图的人,自然要以利诱之,若是个贪恋美色的人,就要以□□之,你说是不是啊,满面春风的北阙太子。”
龙归云低笑了一声。
被他派出去买点心的侍卫很快就来到了寻味斋,这侍卫虽然换了身衣裳,但身上那股子杀伐气息却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,寻味斋生意红火,这侍卫不想排队,便掏出钱袋给排在他前头的顾客一人一钱银子,在一片祥和中插了队,没过一会儿就拎着大包小包的点心走出了寻味斋。
这侍卫身手不俗,武学修为不低,走了一段路后,很快就察觉到有人跟在他身后,尾随他的人武功不高,但轻功不错,这侍卫眼神一凝,一闪身走进了一条小巷。
静待了一会儿,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鬼鬼祟祟的跟了上来,这乞丐满面脏污,手里拿着一个讨饭的木碗,一双眼睛用脏兮兮的白纱蒙着。
铮的一声,侍卫从天而降,拔出身上的佩刀,寒光闪闪的刀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,稳稳地架在乞丐的脖子上。
“别、别杀我……”
乞丐说话了,居然是柔弱的女子嗓音,侍卫一愣,却也不敢掉以轻心,刀锋又往前半寸,已经贴上乞丐的脖颈,侍卫厉声问道:“你是何人,为何要尾随我?”
短暂的惊吓后,羽落清很快就镇定下来,“我知道暗害你们太子的诡术师是谁!”
北阙皇宫的一间书房里,龙归云终于批完了今日的所有折子,算一算时间,派出去的侍卫也该带着买好的点心赶回来了。
他心中正想着,外面就传来了通报声。
那侍卫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,不仅带回了大包小包的点心,还带回来一个让龙归云觉得有些眼熟的女乞丐。
第344章舍生13
初见时,羽落清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,金枝玉叶,貌美如花,是花朵般娇嫩而美丽的少女,留给人相当深刻的印象。
龙归云对她的记忆还留在碧海潮生相遇那时,以至于见到这个衣衫褴褛的女乞丐,完全无法将眼前之人与昔日的羽朝公主联系起来。
如此狼狈,怪不得会为了千两白银的赏金冒着性命危险尾随他的侍卫。
龙归云微微愕然后便放下手中的朱笔,沉声说道:“羽朝公主,赏金不是那么好拿的,你若没有真凭实据,有些话还是不要轻易说出口,如此才有转圜的机会。”
“我还有转圜的机会么,我早就没了转圜的机会,”听了龙归云的话,羽落清不禁感到一种莫大的讽刺,“我也早就不是公主了,我如今这个样子还算什么公主。”
羽落清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,声音有种快要干涸的嘶哑,“我只想活下去,不用饥一顿饱一顿地过日子,我如今的处境,自然不敢欺瞒殿下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说道:“当年暗害殿下的人正是殿下如今最喜欢的女子,她是一个诡术师,经常附身在禽鸟身上。”
龙归云勃然变色。
位高权重者,他们的怒气总是格外吓人,书房里好似刮起了无形的飓风,在每一个人耳边怒吼着,即将掀翻这里的每一样东西。
看着他难看至极的脸色,羽落清的心也跟着突突跳了几下,但是想着如今的困境和那一千两的赏金,羽落清硬着头皮继续说道:“我所说的这些话千真万确,没有半句虚言,我能听懂鸟类的对话,我听到了她和另一只鸟说起这件事,她说绝对不能被殿下发现,这些都是我亲耳听到的,我绝对没有说谎,殿下若是不相信,大可以顺着蛛丝马迹去查。”
龙归云坐在桌案后一动不动,恍若一尊凝固的石像。
暗红色的帷幕后面传来徐杉的声音,“绣花针,红线,当年殿下在竹林里遭人暗害,我们早就怀疑是女子所为,那小伯劳在西海魂族经营一家裁缝铺,一手绣活精湛卓绝,唉,真是灯下黑啊,我都不忍心再往下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