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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粟粟,你等我,我就快回去了。”

叶景策的唇一张一合,声如蚊呐,话落便又昏睡过去。

沈银粟呆呆地坐至一旁,她身上的衣物少,手脚也冰冷,却在努力尝试着用自己不算温暖的手去捂着叶景策冰冷的身体。

雪夜的寒风从洞口闯入,席卷着纷飞的雪花,将火焰吹得摇晃。

叶景策的意识时有时无,口中喃喃地不知说些什么,沈银粟俯身凑近去听,才听见他的语气似乎很委屈,像幼时和爹娘告状的孩子,一句一句地说着冷和疼。

沈银粟突然恍惚地意识到,叶景策在那次叛乱过后便甚少提起他的爹娘,明明他同他爹娘的感情远要比她与父亲的感情更加深厚,可他闭口不言,像个半分委屈都不愿向爹娘说的孩子,他不提,不说,就无人知道他难过,只当他没心没肺地闹着,嬉笑怒骂。

“阿策?阿策?”沈银粟低低唤了两声,片刻,双手环抱住叶景策躺下,温热的身体紧贴着他寒冷的身躯,烤暖的狐裘紧裹着他,鼻尖蹭了蹭身旁人的侧颈,沈银粟轻声道,“阿策,你抱一抱我,你抱住我,我把体温给你。”

第97章活下去

山中寒夜刺骨,冷风从洞口处席卷而来,火堆零星溅开。

狐裘下,两道身影紧贴在一起,沈银粟埋首在叶景策颈间,肩膀瑟缩地向他怀里凑,身上的温度一点点流失,身前人似有所感,喉中溢出几丝有意识的声响,转而又被痛楚折磨得难耐焦躁。

“阿策,你抱住我啊。”

耳边女子的声音低低,带着哀婉的请求,叶景策恍恍惚惚地动了动手指,脑中混沌成一片,只察觉到似乎有一双熟悉的手在牵着自己的手挪动,便不再挣扎,只任由怀中的暖意靠近,展臂缓缓锁住,将头靠至身前单薄的肩膀上。

口中呼出的热气被手掌半拢着,沈银粟蹭着面前人的侧颈浑身发抖,她的双眼半分都不敢合上,山中的野兽,敌军,以及叶景策的微弱的呼吸时刻撕扯着她的心,匕首就在身下,只要有轻微的响动,她就能立刻拿出。

周身寒冷如冰窖,沈银粟大口大口地呼吸着,试图舒缓紧绷狂跳的内心,漫漫长夜,似乎每一秒钟都是煎熬,她紧缩在叶景策怀里,双目直直望着,见二人身后的石壁在一片漆黑中慢慢染上光泽,在日光倾泻而入时,那光泽勾勒出两道黑色的,交织的身影,缠绕着抱在一起。

天亮了,天终于亮了。

身体僵硬酸麻,血液似乎重新流动起来,沈银粟抬首亲了亲叶景策的唇角,轻声哄道:“阿策,松手吧,我们走出去。”

身前人的双臂其实抱得并不紧,他早没了力气,只是虚虚地将手搭在她的腰上,乖顺地靠着她,可沈银粟偏偏觉得心里委屈,她第一次这样担惊受怕的在外过夜,这人该同她说说话才是,就算不说,她也要假装他在说,她要一句一句地说给他听,让他连昏睡都睡不安稳。

踩灭火堆,沈银粟将挂在洞口的外衫重新穿上,受了一夜风雪,外衫冷得像刚从冰水中捞出,冻得她一个瑟缩。回首看了看昏睡不醒的叶景策,沈银粟咬了咬牙,用狐裘将其拢住,架着他的手臂一步步走出洞口。

漫山遍野,放眼望去,一片苍茫,不辨东西。

昨夜林中乱走,早寻不到回去的方向,沈银粟仰头看了看天,灰蒙蒙的天空,连太阳都被遮蔽了大半。

林中的树木太多,她不敢扶着叶景策来回转,只好拿着手中的匕首在树上刻上一道道痕迹,沿着未曾走过的路一直走下去。

“阿策,你别担心,我有刀,我能给你捕猎物吃,等我把雪水捂化,我们就也有水喝,只要你坚持下去,我们走出这里,就一定能得救。”

沈银粟自言自语地说着,肩上之人的身体开始有些异样的温热,喉中不断传出压抑着痛楚的呻吟,却似乎在意识偶尔回拢的一瞬,会呢喃地应她一声,有意将身体的重量从她身上减轻。

“粟粟……”

低压的声音从头顶溢出,沈银粟慌乱无错的双眼停滞了一瞬,惊喜地向上望去,见叶景策不知何时微微睁开了双眼,目光涣散迷离,脸上布满异样的酡红,声音虚弱又带着轻轻浅浅的笑意。

“我……我又梦到你了……”

“傻子,梦里的我可不会扶着你往前走。”沈银粟的鼻头微微发酸,故意用话语刺激着叶景策,“阿策,你不许睡,你要我说说话,不然我自己一个人向前走会害怕的。”

“粟粟那么厉害,怎么会害怕。”

叶景策的声音轻得犹如绵絮,带着吃痛的颤音,染着血污的长发从肩头一侧落下,轻扫过沈银粟的耳垂,柔柔的,像在轻抚她紧绷的神经。

“我不管,我就是害怕,你不许撇下我一个人睡过去。”沈银粟一边寻着出路,一边刺激着叶景策道,“你……你要是敢抛下我离开,我就找别人嫁了!天天和他说你的不好!年年同他去看你,在你坟头夸他!”

“……他对你好,不让你担心就行。”叶景策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,沈银粟的眼眶一瞬间通红,带着鼻音地骂道,“叶景策,你能不能有点出息!你要是真把我扔下,我就把新婚请柬烧给你,我给你放主桌,等我和旁人有了孩子,我就让他们世世代代的去你坟头骂你,说沈银粟讨厌叶景策!日日都讨厌,年年都讨厌,一辈子都讨厌!”

“……嘴硬……心软。”噙着笑的声音虚弱地传来,叶景策的眼睛昏昏沉沉地又想合上,却因沈银粟的话语声不断在耳边传来,而强撑着精神断断续续地回应着她。

谁也不知走了多久,满山的路仿佛走不到尽头,沈银粟的嘴一直没有停过,直说到自己口干舌燥,才将叶景策放置在一侧,躬身将雪水捂化,捧入口中。

叶景策的体温似乎越来越高,回应她的声音也越来越浅,往往她话语停顿良久,他才含糊地从喉中挤出一个音节,随后又合了合眼,迷茫地听着她继续说。

膝上的凉意传来,沈银粟捧着手中的雪沉思一瞬,下一刻便将外袍吃力撕下,裹了些冰碴系在叶景策额上。

降温,她必须想办法给他降温。

叶景策的意识似乎又开始模糊,同她说话时也只是闭着眼睛胡乱应答,寒风从四周涌来,走了一日的雪路,沈银粟的腿冻得发颤,指尖已经青紫,毫无知觉地紧握着匕首,在一侧树木上刻下痕迹。

好像……好像找到路了……

远远的,她似乎在昏黄的日落中看见了一缕升起的炊烟,飘飘渺渺的,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。

“阿策,你看,是村子,是村子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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