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知意看着张弛消瘦的面容没有说任何责怪的话,她是要比张弛大上两天的,素日相处的时候,张弛也是一口一个周姐的喊,但其实她是更不靠谱更为幼稚的那一个。
时隔多年她再次见到张弛的这一瞬间,周知意却像是一个真正的姐姐一样。
她以为再见的时候依旧是愧疚,可没想到见到张弛,她只有心疼。
那些高考之前决然转文重新开始的日子,那些一个人远走鹤城苦苦挣扎日子,那些所有纠结痛苦,最终决定毅然前来北城的日子,面前的这个人,究竟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度过的呢?
周知意擦掉自己的眼泪后,伸出手来给了张弛一个拥抱。
张弛在北城的寒风中听见周知意说:“张弛,不要难过。因为我们之间,永远都没有谁对不起谁。”
她说:“你平安健康的出现,对我来说,这就已经是最好了。”
张弛的眼眶刹那通红。
那句平安健康如同利剑扎透了张弛的心。
当年,他清楚的记得周知意是怎样的绝望,可是在那样的时候,他却处在自己痛苦的漩涡之中,没有做出来任何能安慰她的事情。
他没有尽到做朋友的本分。
一点都没有。
尽管这样,周知意还是对他说,平安健康。
张弛看着她的身形忍不住自己的眼泪,在周知意心疼张弛的这一瞬间,张弛何尝不是在为周知意的遭遇流眼泪呢?
失去亲人的痛苦,心里永久的悔恨。流放自己的日子日复一日,这又何尝不是周知意的人生呢?
听见周知意声音的那一秒张弛心下有了很多的眼泪,可更多的,是委屈,还是心疼。
为什么这么苦呢?
为什么偏要是他们呢?
几缕不甘,几缕疑惑,无数心疼。
这个反应根本不像是朋友,处处包容,温声耐心,倒像是家人之间才有的反应。
周知意伸出手拿出来纸巾让他擦泪,张弛看着周知意的面容,拼尽全力露出来一个笑容。
他想,如果周知意需要的话,自己也会做她的家人的。
但他下一秒钟就推倒了自己的想法。
张弛直起身来提着新买的豆浆塞到她手里,看到她面上露出笑意,张弛也跟着笑了。
他们已经是彼此的家人了。
徐立言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。
他是怨的。
他理解张弛所有的痛苦,但并不代表着他不怨。
他怨张弛独自远走鹤城这些年杳无音讯。
他怨张弛突然转文,他怨张弛退队,他就是在怨张弛当年的选择。
徐立言怨恨他拿自己的前途来惩罚自己。
明明是别人的错误,明明与他无关,明明他只要道德感低一点,这些事情就都能过去。
可他偏偏背着所有人做出那样的抉择,一点寰转的余地都不给自己留。
这些年徐立言怨他已经几乎到了恨的程度,可是直到刚刚他见到张弛的那一秒他才恍然发觉,他其实不是在怪张弛。
谁会心疼一个自己一直以来都在怨恨的人呢?
徐立言只不过是觉得自己对于当年发生的事情无能为力,眼睁睁的看着大厦倾倒,事情逐步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,这些年过的很痛苦罢了。
那些怨恨也不是怨恨,是他对张弛的惋惜,更是他对自己的无可奈何。
那是他此生最好的朋友,徐立言对他的感情不比任何人少,他比张弛自己都期待他能走上那条顺畅的人生路,偏偏事与愿违,他在某天突然杳无音讯,再发现的时候,他已经踏上泥泞去往苦寒了。
康庄大道被他弃之如履,最爱的人放弃前途,任谁都是接受不了的。
可徐立言在这个人生岔路上,偏偏什么都做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