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候,来自陌生人的过度善意反而是一种压力与伤害。
就像是锦衣玉食的人某日走在街上,突然被人塞了一块碎银“快去买吃的吧瞧瞧这孩子多可怜呐”——
那曾经过过好日子的人或许还沉浸在自己能东山再起的美梦中,或许被塞碎银的那一刻,他会觉得自己被判了死刑。
更何况还有不友善的人存在。
【虽然和我没关系,但我幸灾乐祸。】
【我说同情个没完的得了吧,云天宗又没开除她,她一天就是云天宗大师姐,心疼她不如心疼自己那点仨瓜俩枣的修为和上不得台面的宗门?】
【听说南扶光以前挺嚣张的,做人还是要低调!】
这些事像是将宴几安放在火上烤。
他没办法反驳南扶光说的这些话,正如方才他站在云风崖院落中央,想的也是这些事——
若他一早知道她金丹破碎,成为凡人,纵使依然会有记起过去事的梦境,可他还能狠的下心与她解除结契吗?
他不知道。
宴几安没有再废话太多,他只是木着脸上前一步,做了今日前来唯一的一件事。
宴几安:“伸手。”
南扶光:“?”
南扶光最近也是脑袋比较放空,得了那么干脆的指令在她反应过来前已经伸手了,等她想收回来已经来不及,只是“啊”地短暂低呼一声,看着羽碎剑落入自己的掌心。
冰凉的,沉甸甸的。
云上仙尊的本命剑,见其剑,如见其本尊。
南扶光像是举着什么绝世宝剑一样举着那把剑,就像是过去的各位亲爱的主人举着她自己,这种违和感让她脸上写满了茫然。
“可我不用剑了。”她说。
她只是诚实地陈述事实。
但短短六个字,却有力量到仿若在宴几安的脸上挥出一拳。
云风崖洞府的窗不知道何时开启一条缝。
窗棱后,倚靠于窗棱边的男人抚掌叹为观止,心想在杀人诛心搞残忍这方面,他确实还是不如他亲爱的绝世神兵宝器——
出鞘见血,一剑封喉。
宴几安喉头艰难滚动:“那也拿着,有了羽碎剑,以后无论……无论你修为如何,去到何处,那些人见此剑,定不敢轻易欺辱逾越。”
他停顿了下。
“剑有剑灵,认主,亦能护主。从前你摇光剑碎时,问我要,我没给,今日便给你。”
对于剑修来说,交出本命剑,大概四舍五入等同于把命交给了别人,若是心意相通+两情相悦的二人此番举动,倒是挺感人的。
宴歧心想,相比起那什么华而不实的火红嫁衣,鹿桑怕不是更想在成亲拜堂时与云上仙尊交换本命剑……
可惜了。
弹琴给牛听。
所有人都是。
……
人的一生仿若一个圆桌盘,没有人会是真正的六边形战士,能力值就那么多,此消彼长。
一个人在专精方面拉高到极致,在其他方面就会拉胯到极致——
当她如是做一个剑法天才,天生为荡平天下不攻不敬而生,在其他方面,就有可能迟钝的像根木头。
……
说起来这根木头也和沙陀裂空树一样,基本做到了木得从一而终,与天地同寿。
宴歧想到了一桩很久以前的事。
那时候真龙与神凤刚刚背叛,凡人与修士之间的冲突矛盾刚刚爆发。